擁抱希望前往「恐怖谷」A.L.I：專訪《駭客搞五人》技術總監 Christopher Lane Davis aka Screaming Color

雖然不是穿著印有台灣圖像的衣服就是「愛台灣」，然而在受訪當日，克里斯多福（Christopher Lane Davis），這位以暱稱「TOFU／豆腐」（取自Christopher諧音）廣為人知、並以藝名Screaming Color進行創作的藝術家，選擇一身融合「彩虹」與「台灣」元素的服裝現身，熱情地展露他對多元性別友善的台灣充滿十足認同與喜愛。

甫以其監製的VRChat互動VR作品拿下2025 XR沉浸體驗獎的TOFU說：「其實在得獎前我已經很開心了，這是全世界最好的影展，對我來說就像過聖誕節一般！高雄電影節（以下簡稱雄影）讓我有如回到自己家一樣，每次來此，都能遇到超棒的舊識，也會認識更多新朋友，所以我很愛雄影。」

筆者問起，還記不記得前一天上台的得獎感言？TOFU笑答，「其實我可以再講個加長版，」畢竟短暫的領獎時間不足以把內心澎湃的感動一語道盡，這次的「技術總監完整版」得獎謝詞如下（前日發表的感言，請參照連結）：

這個獎不該由我領取，應該是導演Steve (Stephen Butchko)，但可惜他沒來，所以我代表團隊謝謝大家。然後謝謝另一位導演Rick (Rick Treweek)——《駭客搞五人》宇宙的創作者，他超不酷（笑）地創造出一個有趣、好笑、又沉重的世界，讓Steve很想在裡面做一部作品。我也謝謝所有演員、配音員，當然還有影展與評審。但最重要的是我感謝台灣人！對我來說，影展最棒的不是看其他人的作品，而是看著這些創作者愛上台灣。也許他們認為，我才來兩天，只看到影展，我則會說：「但101大樓只是鋼筋、玻璃，真正的台灣是人，而影展裡的人們就是台灣最好的人。所以你們看見了這個國家最真實的一面。」

最後，由於現在的世界很可怕，政治、戰爭⋯⋯等，Steve做出這個VRChat世界，是因為他對「川普情勢」感覺超強烈，所以我們將其融合在作品中。此外，Stephen這週在跑影展，同時傳了照片給我們——他在美國政府前抗議，而我們的作品就是從一場抗議政府開始的。

以上這些我昨晚上台時沒有全部講完，但我想說，有時候事情要先變得更糟，才能變好。就像我人生中最艱難、黑暗的時候，反而讓我變得更堅強，對未來充滿渴望。如果這個道理對我是成立的，那對整個地球、全人類也一樣——或許要先經歷低谷，才會讓我們一起變得更強大。不管多黑暗，我們總有彼此。就算天黑到看不見太陽，太陽仍一直都在。

儘管導演未能親臨現場，TOFU仍鉅細靡遺地分享了《駭客搞五人》的創作細節。他解釋，在這個虛擬世界中，雖然存在NPC（Non-Player Character，指由遊戲本身控制而非由玩家操控的角色），但體驗者無法與之互動。一共有15個能與觀眾互動的角色，皆由兩位真人演員分飾多角呈現，而創作團隊在對話設計上刻意不使用AI（對觀眾說話的皆為真人），強調現實對話的臨場感。TOFU進一步透露，他本來只負責音樂與音效設計，但最終參與的範圍擴展至所有的特效、動畫製作，以及演員的UI介面設計。他特別謝謝導演Rick對他的充分信任，使他在這個最初由Rick構築的VR作品中擁有創作自由。

《駭客搞五人》世界的遼闊無邊，是一種真實與虛擬交織的奇妙幻覺。雖然該世界極為龐大，讓觀眾得以穿梭於多種情境，但許多看似宏偉的景觀，實際上只是遊戲背景的二維「天空盒」（skybox）。他解釋，儘管VRChat在技術上對世界「大小」幾乎沒有限制，但團隊的驚人之處在於，使整個世界的體驗，包含所有圖像、環境、角色、音效與音樂的總檔案大小控制在100MB以下！這一限制也源於Meta Quest在VRChat中的設定，為確保作品能對Quest使用者友善，提供更流暢的體驗。而在「A.L.I」這個監控世界的劇情中，觀眾可以選擇堅守戰鬥，或者奮力逃生，「我猜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人選擇逃脫，三分之一的人選擇留下。但我個人更喜歡他們選擇逃亡，因為我創作了兩種結局的視覺效果，我覺得逃脫的情景酷多了哈哈。」TOFU笑道。

至於作品名稱「Uncanny Alley: A New Day」代表什麼？TOFU坦言，其讀音類似uncanny valley（恐怖谷效應），意即人造角色（如機器人）的樣貌越接近人類，越令人感到不安。他解釋「Uncanny」就是『詭異、怪誕的』，而「A New Day」則象徵逃離或留下所開啟的「新時代」。那麼作品中名為「A.L.I」（Adaptive Learning Industries）的機構與當代世界的距離有多遠？他回覆：「想像50年後的Meta或Google，這些科技巨頭已掌控你生活中的每一件瑣事，無論是購物、登入app、收發電子郵件或即時訊息，全都得經過同一個系統。『A.L.I』正是對此的隱喻。」他笑稱自己身為VR創作者，目前高度依賴Meta Quest設備，「一邊罵他們是邪惡帝國，一邊又得使用他們的技術」，十足諷刺。

事實上，TOFU（Screaming Color）今年也在雄影推出與三麗鷗合作的VRChat短片《擁抱希望向前》（Keep Moving Forward/ Good Morning）。究竟是什麼機緣讓他與三麗鷗合作？TOFU解釋：「一切都從一則Instagram私訊開始，對方問我：『您是Gumball Dreams（謎幻泡泡糖）的Screaming Color嗎？』我回答，是我。」他原以為三麗鷗是想與Ferryman Collective（製作Gumball Dreams跟Uncanny Alley的公司）合作，但沒想到他們是想邀請Screaming Color執導製作藝術音樂影像，作為2025年三麗鷗虛擬音樂祭（VRChat）的其中一個節目。

再追問他是否覺得自己的作品在「kawaii」的三麗鷗宇宙中顯得太成熟？他則不好意思地笑答，「其實我完全沒看音樂祭的其他作品，一方面是不想跟其他創作者比較，另一方面，也許是因為作品調性不同。」TOFU進一步分享了好消息，身為音樂家的他，十年前曾自編自導一齣兩小時的音樂劇，夢想有一天能搬上XR世界。他與三麗鷗合作的幾個專案正在逐步實現這個目標。「他們等於是資助我一點一點實現自己的創作。」預計再過一兩年，就能集結所有內容，完成整部XR音樂劇。

明年，他有機會帶來更加「成人向」的新作品到雄影，與觀眾一起探討童年創傷、宗教和性傾向等議題。「有點擔心內容對三麗鷗來說太過沉重，但他們並沒說不行，那就繼續推展吧。」自外而內、自始至終保持陽光、希望與友善的TOFU aka Screaming Color，即將揭示什麼樣的深層內在之作，讓我們共同拭目以待！